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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丽丽:沙漠冲浪

来到沙漠之门已是中午12点,在老家,正是吃午饭的时间。但是,在阿拉尔的沙漠之门,才半晌午。早上九点吃的早饭,虽然不饿,还是拿出来时刚摘的杏子吃几个,或许是条件反射吧。

停车场人很少,两位面色黝黑的维族男人坐在一排低矮的篷子前,门前停两辆越野车。看到我们,急忙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和我们打招呼。远处沙漠里游人稀疏,天上有一个滑翔机慢慢飘着。从阿克苏出发时带来的太阳,不知何时已经遗落在路上。荒芜的大地,阴沉的天空,空旷的有些虚幻。维族兄弟说:有沙漠冲浪,有滑翔机还有骑骆驼等项目。和天天妹妹商量,骆驼在其他地方都体验过,沙漠里干旱少水,冲浪还是在海边更好。天天妹妹觉得滑翔机不安全,宽阔又霸道的越野车就在眼前,选择坐越野车。我想也是,起码坐车接地气些。确切地说,由于我们俩抢着付款,并没有详细咨询这项运动就上了越野车,而维族兄弟的讲解因为语调生硬,我们也没听太懂。车手是那位年轻的维族兄弟,后来听说他们都是“环塔越野拉力赛”的专业赛手,十几年的经验。他耐心地教我们做防护,扣好安全带,戴上护目镜。我和天天妹妹本身都戴眼镜,再戴上护目镜,变成六只眼了。我开玩笑地说,这么多眼睛,我们成小蜜蜂了。他应该听懂了我的玩笑,又一字一句解释说,沙子颗粒很小很小的,会钻进眼睛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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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子驶进沙漠,我以为车手会尽量选择平坦的地方带我们巡视沙漠,让我们感受一下沙漠的宽广和辽阔。没成想,车手对着一个陡峭的沙丘冲上去,我吓得高声尖叫起来,我的叫喊并没有让车手停下,他更加猛烈地往上冲;这么多年遇见许多游客,多的像沙粒一样数不清,这样恐惧的反应对他来说早就习以为常。天天妹妹坐在前排也大声尖叫起来,她的尖叫是欢快的充满激情的。她兴奋地呼喊着,太好啦,太刺激啦!

车手把车子在一斜坡处停稳,跳下车,帮我们解开安全带,大声说:下来照个相吧。看到惊魂未定的我,笑着安慰我们说:没事的。车子很结实的,你看这周边都有防护,脖子这也固定着,你们手握紧扶手就好。他的笑容很单纯,咧嘴一笑,黝黑的脸上露出洁白的牙齿。

前边拍照的车和人走了,我们迎着风努力登上坡顶,脚下是十几米的深沟,放眼望去,一望无际的沙漠映入眼帘,各种形状的沙丘高高低低,错落有致,如此壮阔的沙漠让我们兴奋不已,很快忘记了恐惧。我们踩着柔软的黄沙拍照,坐在驾驶员座位上做冲刺状,车手非常娴熟地帮我们摆拍。时不时提醒我们不要走得太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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坐上车,重新出发。还没等我反应过来,车手直接带着我们冲下深沟,还停留在兴奋中的我又吓得紧闭双眼,一阵失重的惊惧涌上心头。车子发出飞机般的轰鸣,不再是简单的上冲下俯,而是顺着沙丘盘旋迂回,时而上冲时而俯冲。前排,天天妹妹欢快地呐喊着,还不忘提醒我上冲时闭上眼。我闭上眼,双手抓紧扶手,忽然在心里喊道,坏了坏了,我这把老骨头是重度骨质疏松症,腰椎、颈椎都有毛病,每次体检医生都友情提醒我开车坐车都要做好防护,这下完了。我的恐惧并没有让车手有丝毫的迟疑,他依然按照既定的路线,像特技一样表演着。我深吸一口气,把飞起来的心慢慢归位,心想,既来之则安之吧。既然俯冲时害怕,我就上坡时把眼睛眯成一条缝,偷偷感受一下狂野的力量。细细的沙粒打在脸上,眼角的余光瞥见两侧黄沙飞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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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快,新奇刺激的运动结束了,车手把我们放在沙漠边沿,挥挥手和我们道别。我们光着脚掂着鞋,重新走进沙漠,来到一块石碑前,碑上刻着几个大字:塔克拉玛干沙漠。是的,这就是世界第十大沙漠,第二大流动沙漠。这片33多万平方公里的沙漠腹地里,曾经林木茂盛、流水潺潺、热闹繁华的地方,突然间消失在茫茫沙海中,至今还是未解之谜。历史上很有名的有楼兰、龟兹、精绝等古国就掩埋在这片古老的荒漠中。而我脚下这片沙漠里应该是古龟兹国。龟兹,古时也称为丘慈、邱慈。(《大唐西域记》玄奘)中记载,其位于今阿拉尔、库车一带,是中国古丝绸之路北道的中心。《魏书.西域传》中记载,从三国魏到北魏,龟兹在西域各国中比较强大,今新疆塔河边被古人称为昆冈的阿拉尔一带、温宿(今新疆乌什县)皆属于龟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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塔河边,有一条被古人称为昆冈的阿拉尔的路,它是张骞、苏武、冯嫽、班超、玄奘洞穿的西域之路,也是丝绸之路。驼铃阵阵,黄沙漫道,一支支驼队曾缓慢地行走在这荒无人烟的丝路上,将中国悠久的历史文化和繁盛的商品经济向西方散播开来,那是逝去的历史之迹。古龟兹国命运多舛,几千年来,黄沙深处,刀枪剑戟、号角争鸣、铁蹄烈马,自秦、魏晋、汉唐到明清,历经战乱,城头变幻大王旗,直到新中国成立后,这群居无定所的游牧人民,才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。如今,塔克拉玛干沙漠依然是“大漠孤烟直,长河落日圆”,却没了古道西风瘦马,荒凉的沙漠里修建了铁路,这条沙漠铁路环线“环塔里木盆地环线”的建设,不仅是新丝绸之路重要的里程碑,也是世界首创,把整个南疆串起来,成为新丝绸之路上一颗颗明珠。

沙子很细很软,轻轻地摩挲着我们的脚底,再从指缝里钻出来埋到脚踝,我们每走一步都很吃力。远处,几株细弱的红柳在风沙中摇摆。来时路边茂密的红柳,一簇一簇连成片,早开的红柳枝上已经密密麻麻缀满细小的红花,粉嘟嘟的挂在枝上,像少女婀娜轻舞的身姿。沙漠的红柳是目光可及范围内唯一的点缀,是沙漠生命的象征;它们从沙漠底部钻出来,努力地吸吮着周边极微弱的水汽,无数个日夜不停地攀爬,爬出十几米的沙坑,需要极大的勇气和顽强的生命力。一步一晃来到这簇红柳跟前,红柳的根有横有竖,相互交错相互扶持,苍老的枝条和树叶上布满细小的沙子,灰头土脸孤苦伶仃地站在沙丘上,像艰难跋涉的行者。有风吹过,一尺多高的细沙飞快地奔跑着,跑到另外一座沙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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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只健硕的鹰隼在天空盘旋。不知何时,天天妹妹也已经跑到另外的沙丘上,正和老公煲着电话煲。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说:我们没有玩沙漠冲浪,我们坐的越野车,太刺激了。看着她见到沙漠这么快乐这么开心,我心里暗想,莫不成妹妹前世是这沙漠的王或者是哪个王的女人,怎么像是穿越时光回到故里一样兴奋。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,她远远地冲着我大声喊到:丽姐,咱们刚才玩的就是沙漠冲浪。说罢不禁大笑起来。

我站在沙丘最高处,极目远眺,一座座沙丘真的像是静止的波涛,层层叠叠,一浪高过一浪。风又奔跑着把天天妹妹的笑声送来,也送来了她的快乐和豪迈,我也不禁大笑起来,原来这就是沙漠冲浪,原来在沙漠里也可以冲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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